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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國懷鄉君子情 ——劉光第愛國愛鄉詩詞賞析

2018-08-17 16:05:10來源:自貢網分享到

今年是“戊戌六君子”殉難120周年。我們富順先賢劉光第正是當年喋血菜市口的君子之一,也是清末四川“文學八大家”之一。對光第君子的生平、偉績、氣節、精神,社會各界都談論得比較多。今天,我想就文學八大家劉光第先生的詩詞談點學習體會。

劉光第一生短暫,只有三十九個春秋,除光緒十四年(1888)離家赴京任職十年外,其余二十九年都生活在富順家鄉(當然其中亦有少數趕考、出游的日子)。一生書法、文章、詩詞作品豐富。有《介白堂詩文集》《衷圣齋文集》等著作存世。據統計,存古詩173首,律詩362首,絕句171首,其他詩歌4首。光第善寫律詩,猶喜七律,今天,我就選擇光第先賢有關家鄉風物和愛國憂民的七首七律詩來談談個人學習的體會,以就教于文朋詩友及各位方家。

憶去年讀書處

空齋小景自芬芳,晴透紗欞翰墨香。

習習暖風花閣靜,蒙蒙春月桂池涼。

眼前今古爭黃卷,樓外云山入錦囊。

觸物每饒生趣盎,吾人最惜是年光。

此詩寫于光緒三年(1877),光第時年十八歲,在離趙化三十里遠的富順長灘壩黑云寺曾虎臣先生處讀書,準備縣考。他經常回憶以前在離家很近的趙化鎮中桂香池畔得月樓書齋讀書時的情景,從而寫下了這首詩。

1、欞,窗欞。紗欞,即紗窗的意思。 2、翰墨,本指筆墨,后指詩文書畫之類。 3、習習,和煦貌。4、蒙蒙,迷茫,看不真切。5、桂池,又叫桂香池,在趙化鎮中文昌宮側,縱橫十余畝,池周砌石欄,池畔多桂樹,花開滿園香。間雜有海棠、石榴、柳樹、梧桐;池中有蓮、荷,水里有魚、鱉,風景甚好。劉光第青少年時曾在此讀過幾年書。6、黃卷,古時書籍多染成黃色以防蟲蛀,黃卷即書籍、史籍。7、錦囊,指用錦緞制成的袋子,典出李賀“騎驢出游,錦囊藏詩”。 8、饒,豐富。9、盎,豐盛、洋溢。如:春意盎然。10、年光,時光、年華之意。 全詩體現的是青少年劉光第回憶美好,珍惜光陰,勤奮讀書的追求。

竹巖洞

鐵爐坳下竹林疏,吊古澄懷一灑如。

宦海淵源黃駱里,洞天雷雨宋明書。

石幢寂寂自對客,芳草菲菲來襲余。

勁節清風長照眼,誰能補種萬箖箊。

此詩亦是光第在故鄉讀書求學之時所作,光第不讀死書,喜游歷,好考察,往往在采風考察中增長課外知識,也體現了他對家鄉山水風物的熱愛及對前輩先賢的仰慕之情。這是典型的吊古抒懷,表達志向的詩。

1、竹巖洞、鐵爐坳,是趙化鎮西郊普安寨外的一座山坳和一個洞窟。旁有石王溪流過,多翠竹,風景美。2、吊古,憑吊古跡。3、澄懷,即澄心,使心情清靜。4、灑如,灑脫自如,很自然。5、宦海,指官場,宦海浮沉。6、淵源,指事物的本源。7、黃駱,指明朝趙化鎮人,任郎中的黃璇和任總督的駱颙兩人的墓均在石王溪岸竹巖洞旁。8、里,故里,此指黃駱故里趙化鎮。9、洞天,即洞天福地,本是道教指神道居住的名山勝地。10、雷雨,即風雨雷電的自然侵襲。11、宋明書,指竹巖洞中原有的宋、明兩代石刻文字,當時已模糊不清了。12、石幢,刻著佛號或經文的石柱子,這里指黃駱墓前的石幢。13、菲菲,花草香味濃郁。屈原有“綠葉兮素枝,芳菲菲兮襲余”,這也是用典。14、勁節清風,指堅貞不屈的節操和清廉公正之風,即是形容竹,又是比喻人的品行。15、箖箊,古竹名,此處泛指竹。誰能補種萬箖箊呢?答案盡在不言中——當然是我劉光第啰!體現了有志青年的擔當和使命感。

宿沿灘與舒廣文夜話

京洛歸來此破裘,故人身世話沉浮。

地分井邑銜牙路,石阻官商掬指舟。

驚夢自回雙榻月,灘聲紅落一燈秋。

水風蕭瑟搖清聽,仿佛荊州宿舵樓。

此詩寫于光緒十一年(1885)秋,這年是光第家中的不幸之年。春三月母親病亡,光第須在家守制三年不能到刑部理事,收入微薄,日子艱辛。遷鎮外普安寨內舊瓦房居住,命名晚晴別墅。后來,富順知縣、光第恩師陳錫鬯安排他作趙化鎮文昌書院山長,才有一份薄薪資助家用。這次在沿灘逢故舊,兩同榜進士,暢談國事不堪回首,家事使人傷悲,夜宿沿灘情同兩年前夜宿荊州江上,地方不同,情景相似,都是蕭瑟秋風深夜里,滿腹心事聽濤聲。君子愛國懷家,君子固窮,但君子也艱難啦!

1、沿灘,即現在的滏溪河畔沿灘鎮老街。2、舒廣文,明清時期,稱各級政府的儒學教官為“廣文”。此是指曾與劉光第同考進士的舒中甫,字永乎,他領廣文之職。3、京洛,本指歷史上長期建都的“京城洛陽”,這里是指京城北京。4、破裘,破舊皮衣。 5、故人,兩人是同榜進士,所以稱“故人”。6、沉浮,這里作宦海沉浮未定,生計艱難講。7、地分井邑銜牙路,沿灘是自流井鹽場和富順縣邑之間一個鹽運碼頭、商賈大鎮,是富順與自流井之間如嘴唇與牙齒銜接緊密的結合部。8、石阻官商掬指舟,沿灘是釜溪河上亂石多落差大的險灘,無論官商貨船經過,都要下貨,再眾手相扶抬船過灘后又上貨裝船。被稱之為“盤灘過坳”,到以后民國時期修堰閘后,才解決了盤灘過坳的困難。9、雙榻月,月照二人雙榻而眠。10、在這灘聲嘩嘩的秋夜深處,燈盞也熄滅了。 11、蕭瑟,本指風吹樹木發出的聲音,形容環境冷清凄涼。12、荊州宿舵樓,這是指1883年深秋,光第北京中進士后,回家省親,坐木船路過荊州,夜晚住宿在船尾舵樓的情景。

西  湖

勝地呼人作雅留,愧無邛杖掛錢游。

兩峰蒼翠一孤艇,五里荷花十二樓。

縣有湖山高蜀國,夢隨煙月落杭州。

漫憐詞客清寒甚,踏葉來占易洞秋。

光第多次來西湖,寫西湖詩也不止一兩首,而這首是他在即將赴京履職之前的1887年秋和宗弟放廷來告別西湖游時所寫下的,是他寫富順故鄉詩中流傳最廣的一首。“縣有湖山高蜀國”“五里荷花十二樓”這些經典詩句,現在都成了富順獨特的名片。

1、西湖,在富順縣城內西部,古時環湖約七華里,宋代即為蜀中游覽勝地。歷代建有亭臺樓閣十余座,沿湖有鐘秀、瑪瑙、神龜、五府諸山。繞湖花木扶疏,掩映亭臺樓閣;湖中蓮荷盛開,香飄半座縣城。2、雅留,高雅地停留觀賞。3、邛崍之竹制作的手杖,最為有名。故手杖也叫邛。 4、邛杖掛錢游,典出《世說新語任誕》“阮宣子常步行,以百錢掛杖頭,至酒店便獨酣暢”。唐時駱賓王《冬日宴》詩“二三物外友,一百杖酒錢。”此句光第坦言:慚愧,鄙人沒有杖酒錢來此游玩。5、兩峰,指湖岸的鐘秀、瑪瑙二峰。6、五里、十二,言其多也,未必確切數字。寫律詩對仗所用。7、高蜀國,高于蜀國,高于四川其他縣份。這是熱愛家鄉的褒詞。8、煙月,霧靄如煙,朦朧月色。落杭州,與杭州的西湖比還是有差距的。 9、漫憐,不必,用不著。整句意思是:無須去悲憫詞客(宋代的高士李見、或者當今的清貧者光第我),文人雅士的尊嚴是無關乎貧富的。10、來占,李見不奉詔書進京當官,要堅守在石洞中研讀易經,我也沒因為清貧而忙于四處找錢,我還瀟灑的踏著秋天的落葉專門來拜謁李見先生的遺址呢……

夢  中

夢中失叫驚妻子,橫海樓船戰廣州。

五色花旗猶照眼,一燈紅穗正垂頭。

宗臣有說持邊釁,寒女何心泣國仇。

自笑書生最迂闊,壯心飛到海南陬。

劉光第在家守制和任教,整整三年時間。他雖然遠離京城,但經常關心國事。對于法國侵略軍侵犯安南(今越南),之后再犯鎮海、澎湖等地,引爆中法戰爭,南海戰火不息,而清廷“持國是者”的昏庸與賣國求榮,使光第痛心疾首寫下了不少“縱談國是,激揚文字”的詩篇,這首詩便是其中典型。大約寫于1885年秋天,中法戰爭的第二年。

1、夢中失叫,噩夢驚恐叫出了聲。2、橫海樓船,橫行海上的戰艦。3、戰廣州,從1840年鴉片戰爭起,廣州就成了各國侵略軍的首犯之地。但中法戰爭的戰場并不在廣州,而在浙江的鎮海和臺灣海峽的澎湖列島。4、五色花旗句,指英法兩國的海軍旗幟,這是夢中之境。5、一燈紅穗句,回頭一看,眼前景是一盞裝飾有紅穗的燈正“垂頭”滴淚呢。6、宗臣句,指“持國是者”的總理大臣、軍機大臣們。唐時杜甫有詩“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遺像肅清高”6、寒女句,宗臣們“持邊釁”了嗎?沒有哇,就連寒女如我妻子者,也在為國仇哭泣呀!7、書生句,指光第自己。迂闊,迂腐而不切合實際。8、陬(zōu):角落。末句意為就連我這種迂腐無能的書生,殺敵報國的雄心都飛到海南邊疆去了。

送檢討育仁充英法等國參贊

(六首選一)

海邦玉帛久相從,忽憶當年靖海烽。

白日鯨鯢愁鬼國,熱河霜露泣文宗。

似聞野火延空苑,真見花旗列峻墉。

不盡萬方臣子恨,昆明戰艦有長龍。

劉光第為母守制三年完畢后,從光緒十四年(1888)赴京履職到1898年為變法捐軀,整整十年再也沒有回過富順家鄉。光緒二十年(1894),日本侵略朝鮮,出兵中國,中日甲午戰爭爆發,慈禧太后卻在為籌辦自己六十壽辰而大肆揮霍,對國家政事一概擱延不辦。劉光第眼看“大局孤危,亂機已伏”,決心冒死上《條陳》參議國是。然而,官職卑微,《條陳》無法上達中樞,報國無門,恨恨不已。這年,翰林院檢討、富順同鄉宋育仁受命出使英、法、意、比四國公使參贊。光第寫詩六首送行,此詩為其中第一首。

1、海邦句,邦,本指古代諸侯的封國,后泛指國家。玉帛,本指古代帶有王室標志的玉器和類似“哈達”的絲織品。玉帛在古代是“諸侯親如兄弟,大家共尊天子”的表示物。天下海內外各邦各國都要想親兄弟一樣和平共處,要玉帛相親,不要干戈相斗。相從,在一起。相依相從,和平共處,長期共存。2、忽憶句,忽然想起前朝戚繼光率兵抗擊倭寇,掃除海疆烽火的壯舉,使泱泱中華安定了300年,那是多美好的一段時光啊。3、白日句,現在青天白日的居然有妖魔鬼國來侵犯騷擾我們,連海洋中的鯨鯢等海生物都深受其害,愁緒漫天。鯨鯢,海洋大魚,雄曰鯨,雌曰鯢。熱河句,熱河承德,皇家避暑山莊,京城有難,就往熱河跑,熱河的寒霜露水都像在為文宗(咸豐帝)哭泣。4、好像野蠻烈火在焚燒著宮廷閬苑,而真實情況就是英法海軍的五色花旗插在了我們沿海山嶺的城墻上。5、不盡句,無法消除來自各界的臣民的憤恨啊,我們都期待著昆明湖訓練的戰艦如長龍騰飛擊退來犯的妖魔海盜!

讀  史

寂寂瓶花在案頭,廢書三嘆只增愁。

空將意氣爭屠狗,豈有功名到沐猴。

運去眾材傾大廈,時來一事即千秋。

古今懷抱誰消得,落日無言傍小樓。

光第在京供職期間,廉潔自律,恪盡職守,不事宴飲交游,偏愛讀書寫作,寫了評《毛詩》、《史記》、《杜詩》等文章和大量愛國憂民的詩詞。光緒二十三年(1897),山東曹州民眾殺死德國傳教士,德人借口發兵,占據膠州灣,橫索百端,列強蠢蠢欲動,大有瓜分我領土的企圖。慈禧太后整日里在頤和園聽戲為樂。而京官們貪污腐化成風。眼看大廈將傾,無人過問無人管。在這種極端憤懣無助的情況下,光第寫了這首《讀史》詩。

1、寂寂句,案頭的瓶花是一種擺設,我在京城供職,也是一種擺設,都是可有可無的。2、廢書句,停下讀書再三感嘆,除了增加愁悶又能起什么作用呢?3、空將句。意氣,指志向和氣概。爭,怎么,如何,怎奈。屠狗,典出《史記》中《樊噲列傳》“舞陽侯樊噲者,沛人也,以屠狗為事。”后以屠狗指代出身低賤之人。4、沐猴,是成語“沐猴而冠”的縮寫:獼猴穿衣戴帽,畢竟不是真人,常用來諷刺竊據權位而不認真干事的傀儡。5、運去句,國運衰微,勢運將盡,眾多人才也支撐不起將要傾倒的大廈。6、時來句,時運來了,只需一件關鍵的事情就可以流傳千秋。7、古今句,懷抱,胸襟、抱負。消得,作“享用,禁得起、懂得起”講,宋時趙長卿《念奴嬌·席上即事》詞:“高唐云雨,甚人有份消得?”8、落日句,只有我孤獨一人依傍小樓,默默無言看著夕陽墜落下去。體現一種空懷壯志,報國無門,大廈將傾,無力回天的憤懣之情。

通過這次選詩,筆者確信劉光第的君子德行不是一蹴而就的。表面看“戊戌變法百日維新”是“時來一事即千秋”,其實,完全是光第他三十多年立志修行的必然結果。從前面四首家鄉風物詩來看,每首都蘊含著他的志向、追求、節操。后面三首愛國憂民詩,他的情感表達就更加強烈濃郁了。

學習光第先賢,無論詩品人品對我都大有裨益,謹獻上小詩一首,表達我對光第君子的敬仰緬懷學習之情:

沱江滾滾出清流,趙化先賢動九州。

變法圖強慷慨士,時來一事即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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